






清晨五点,靳雄飞轻轻推开家门,拖着行李箱走进寒冷黎明。他回头望了一眼卧室的窗户,那里有他刚满一岁的儿子,此刻正睡得香甜。完成上一个项目后,他在家只停留了不到24小时。
1400多公里的奔波后,当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照耀在拉卜楞寺的上空时,他又站在了甘南高原的测区。汽车在盘山公路上蜿蜒前行,海拔表的数字不断攀升。熟悉的头痛再次袭来,这是海拔3000多米的高原给他的“见面礼”。他掏出红景天含片含在嘴里,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。
“靳工,东侧陡坡的测绘就交给你了。”项目负责人拍拍他的肩膀,“这片地涉及三户藏族牧民家的耕地确权,咱们必须在雪季前完成。”
靳雄飞点了点头,迎着刺骨的寒风开始攀登。防滑鞋钉在结冰的山路上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声响,他每向上爬十几米,就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气。高原反应就像一只无形的手,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当他站在甘南夏河县的山坡上时,零下十五度的低温让他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。开始组装无人机,金属部件冻得粘手,不得不先用手温捂热后才能继续操作。最让他头疼的是电池问题,在零下十五度的环境里,无人机电池的续航时间直接减半。这就意味着他必须频繁上下山更换电池。
无人机腾空而起,在高原的蓝天背景下画出一道银色轨迹。他紧紧的盯着屏幕,冻得通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触屏上操作。突然一阵狂风袭来,无人机像片落叶一般剧烈摇晃。他立即稳住操作杆,手背暴露在空气中,瞬间就冻得发麻。
第一块电池很快告急。仅仅飞行了十七分钟,电量就只剩下15%了。他立即操控无人机返航,抱着设备就往山下赶。驻地是设在半山腰的牧民家中,充电需要依靠发电机。原本两小时能充满的电池,在低温下需要三个小时。
中午时分,第二块电池耗尽。他再次下山,双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。项目部里,同事递来干粮——几个冻得硬邦邦的饼。他接过一个已经凉透的饼,咬下去要在嘴里含很久才能软化。
“午饭就凑合一下吧,”项目负责人苦笑着,“今天必须把东侧测完。”
靳雄飞点点头,把饼揣进怀里。再次上山时,他一边爬一边掏出饼啃着。冰冷的面渣卡在喉咙里,他抓一把雪含在嘴里化开,就着雪水把饼咽下去。这时手机突然振动,妻子发来了儿子的视频——孩子正坐在温暖的房间里吃着辅食。他赶紧关掉视频,生怕满嘴冷饼的模样被妻儿看见。
下午的测绘更加艰难,雪地反射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。他感到阵阵恶心、乏力,这是高原反应加重的症状。但他不敢停歇,必须在太阳落山前完成陡坡的测量——那片地关系到三户牧民的承包权确认。
第三次下山时,他迈着踉跄的步伐。项目负责人想要替换他,但他却摇摇头说:“这个测点我最熟悉了。”
当最后一块电池电量耗尽时已经是傍晚六点。靳雄飞也完成今天最后一次下山,回到项目部里,他连脱防寒手套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同事递来的热水已经凉透,他一口喝完,这时才感觉到喉咙里那股冷饼的涩味稍稍缓解。
夜深了,项目部的灯光下,他继续整理着当天的航测数据。就在这时,妻子的视频请求突然弹出。犹豫了一下,他接通了视频。
“爸爸!”儿子稚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虽然画面因为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,但孩子灿烂的笑容清晰可见。妻子在画面那头说:“孩子今天会叫爸爸了,非要让你听听。”
他瞬间感觉眼眶发热,赶紧低下头假装调整设备。“宝贝真棒......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爸爸这边信号不好,先挂了啊。”
匆匆结束通话后,电脑屏幕上,一条条航线渐渐勾勒出完整的测绘区域。项目部外,高原的夜风呼啸着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项目负责人默默的递过来一碗刚泡好的面:“靳工,别太拼了,明天还有时间。”
“不行,”靳雄飞摇摇头,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说,“这片陡坡关系到三家牧民的耕地认定。早一天完成测绘,他们就能早一天安心。”
第二天清晨,第一缕阳光照耀在雪山之巅时。他和同事们带着充满电的电池再次出发。当无人机在晨光中升起,传回清晰的测绘影像时,所有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在这片苍茫的高原上,靳雄飞和他的同事们用冻僵的手指,丈量着这片土地的脉搏;用简单的干粮,支撑起藏族同胞对未来的期望。当最后一批数据传回,确认完成全部测绘任务时,靳雄飞站在山坡上,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。山脚下,几户藏族牧民的帐篷升起袅袅炊烟。他知道,这其中就有那三户等待耕地确权的人家。
在这片苍茫的高原上,每一口冰冷的饼,每一次顶着高原反应的奔波,每一回在寒风中颤抖着更换电池,都化作图纸上精准的坐标。他们用冻僵的手指,丈量着这片土地的脉搏;用简单的干粮,支撑起牧民们对未来的期望。
1400公里外,有他温馨的小家和咿呀学语的儿子;1400公里外,也有这片需要他们用脚步丈量、用责任守护的高原。在他看来,这两者之间从来都不是选择题。因为对家人的爱,让他更懂得如何爱这片土地上的人们;而对工作的责任,让他在雪山之巅的坚守有了更深远的意义。
这就是新时代测绘人的担当——他们用科技丈量大地,用温情守护民生,在一次次出发与归来之间,书写着属于自己平凡而伟大的故事。这就是高原测绘人的日常,在生存与工作之间,他们选择了责任,在舒适与坚守之间,他们选择了云端上的使命。(李徐亮 刘伟)
(注:“飞手”指的是无人机操作手)